赛里木湖的脾气

从乌鲁木齐出发，车子一路向西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戈壁的荒芜，又从荒芜渐渐染上了绿意，颠簸了六个多小时，司机师傅忽然说：“快到了。”我抬起头，透过车窗，远远地看到天际线上有一抹蓝，那蓝色太浓太沉，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,把整个天空都染透了。

这就是赛里木湖给我的第一印象：蓝得不像真的。

但真正让我记住赛里木湖的，不是它的蓝，而是它的脾气，这里的天气像极了任性的孩子，说变就变，毫无征兆，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，湖面平静得能映出天上的云；后一秒就可能乌云压顶，狂风卷着湖水冲向岸边,打在脸上生疼。

到了湖边，我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，想要感受一下湖水的温度，脚刚碰到水面，一股凉意直冲脑门——那是一种透心凉的冷，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，我看看手表，明明是盛夏的午后，可这湖水的温度,怕是只有几度。

湖边的大爷看我缩着脚，笑着说：“小伙子，这水一年四季都这么冷，你运气好，今天赶上了好天气。”我抬头看看天，确实是个大晴天，阳光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可话音刚落，一阵风刮过来，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凉意,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

“这里的天气，比小姑娘的脸变得还快。”大爷指了指远处，“你看那边。”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，天边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大片乌云，正在迅速向这边移动，我赶紧穿上鞋，还没等站稳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，湖面瞬间变了模样，像被激怒的巨兽，掀起层层巨浪，我慌忙躲进车里，隔着车窗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不到十分钟，雨又停了，太阳重新探出头来，湖面恢复了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当地的牧民告诉我，赛里木湖的脾气就是这样，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，早就习惯了，春天的时候，湖面的冰刚化开，天气还是冷的，可这里的草却绿得特别早，等到夏天，山上还是白雪皑皑，湖边却已经开满了野花，最神奇的是秋天，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变成不同的颜色——有时是蓝的，有时是绿的,有时甚至是紫色的。

我问他：“这样的天气，不觉得难受吗？”他笑了，露出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黝黑的脸：“难受？我们觉得挺好，这里的天气是活的，有脾气的，它想晴就晴，想下雨就下雨，想刮风就刮风，多痛快，不像别处，一年到头都是那个样子，多没意思。”听了他的话,我若有所思。

在赛里木湖待了三天，我渐渐摸清了它的脾气，有时候清晨起来，湖面笼罩着一层薄雾，像是蒙着面纱的少女，若隐若现；有时候正午时分，阳光强烈得睁不开眼，湖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；有时候傍晚时分，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黄色,美得让人窒息。

最难忘的是最后一个傍晚，我们坐在湖边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，天空先是变成了橘红色，然后又变成了深紫色，最后完全暗了下来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，奇迹发生了——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极光，绿色的、紫色的、粉色的，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洒了颜料，我从来没有想过，在新疆能看到极光，那一刻，赛里木湖像是为我们送别,展示了它最迷人的一面。

离开的那天，天气又变得阴沉沉的，车开出很远，我回头望去，赛里木湖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，隐没在云雾中，我想起大爷的话，突然觉得，有脾气的天气才是有生命的天气，它像一个人，有自己的喜怒哀乐，有自己的性格和脾气，而那些永远风和日丽的地方,反而让人觉得乏味。

现在每当看到手机上赛里木湖的照片，我依然能想起那种忽冷忽热、忽晴忽雨的感觉，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，一种真实的感觉，赛里木湖的脾气,我算是领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