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皋天,一半湿润一半晴
如皋的天气,像是这座古城另一张隐秘的身份证,不急不躁,温润又透着几分执拗。
初春时节,乍暖还寒,晨起推开窗,江雾与水汽织成一张绵密的网,罩住了古城,护城河边的柳树刚抽出嫩芽,河面上升腾起白蒙蒙的雾气,远处的定慧寺钟声隔着水汽传来,显得格外悠远,三月天,如皋的雨是常客,南下的冷空气撞上北上的暖湿气流,便在这座小城的上空停驻,雨不大,像牛毛,像花针,密密地斜织着,一连下好几天,街巷里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空气里满是潮润的草木香,这样的天气里,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泡一壶本地的新茶,搬把竹椅坐在屋檐下,看雨滴顺着黛瓦滴落,听雨打芭蕉的声音,心里也跟着静下来。
转眼入了夏,如皋的天气却并不像江南许多城市那般闷热难耐,或许是有三条水系穿城而过的缘故,北边运河的水汽、东边龙游河的清风、南边如泰运河的凉意,交织在一起,为小城降了温,即便在三伏天,早晚也总有凉风,傍晚时分,古城拱辰门下的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,老人们在夕阳余晖中舞剑、打太极,孩子们在晚风中追逐嬉戏,忽而风起,贴着地面卷起几片落叶,吹来护城河面水汽的凉意,暑气便消了大半,夏天如皋爱下“太阳雨”,明明西边悬着大太阳,东边却哗啦啦地下起雨来,不过几分钟,雨止了,天边挂起一道彩虹,这样任性的天气,如皋人早已习以为常。

秋日的如皋,天气最为爽朗,九月以后,副热带高压南退,北方的冷空气长途奔袭而来,与南方的暖湿气流在此交汇,晴晴雨雨,雨雨晴晴,把天空洗得澄澈透亮,这时节的如皋,天高云淡,早晚微凉,正午阳光明媚,东大街的石板路上,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筛下来,碎碎地洒了一地,在这样的天气里漫步古城,看沿街的老店铺,闻着糖炒栗子的香味从巷口飘来,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,如皋的秋天也有雨季,也是细雨绵绵,只是不再如春雨那般绵长,往往是下两天晴三天,让人的心情也随着天气舒展起来。
冬天则是最像北方的江南,当西伯利亚的寒流一路南下,在长江下游突然变得温柔起来,冷归冷,却不至于刺骨,最冷的时候,护城河会结一层薄冰,太阳一出来便消融了,雪是稀客,一年也就下那么一两场,且多是“雪子”,砸在地上沙沙作响,积不起来,无雪的冬天,如皋是多雾的,晨雾弥漫时,城市像披着一层薄纱,朦胧又诗意,待到八九点钟,雾气散去,阳光普照,又是一个好晴天,这样的日子,如皋人最爱提着菜篮子去逛早市,买几条新鲜的河鱼,称几把本地青菜,再带一份刚出炉的烧饼。

四季的天气,塑造了如皋人的性格,春天雨水的浸润,教会他们耐心与细腻;夏天的清凉,赋予他们豁达与从容;秋天的爽朗,带给他们明快与热情;冬天的和煦,则让他们懂得了温暖与包容。
在如皋生活久了,你会发现,这里的人们从不抱怨天气,下雨了,说“落雨好,落雨滋润”;天晴了,说“太阳好,太阳晒衣裳”,这份随遇而安,这份从容不迫,或许正是如皋天气赠予这座古城最珍贵的礼物。
如皋的天气,一半是江南的湿润,一半是北国的晴朗,它不似苏杭那般阴柔,也不像徐州那样刚烈,而是恰到好处地调和着南北,调和着干湿,调和着冷暖,它就像这座古城最懂得生活的老人,不急不躁,不温不火,把每一个普通的日常,都过成了诗。